另外,NGO汲取社会资源,也特别困难。比如我捐钱给某个NGO,按道理,捐出的这笔钱应该在所得税里免掉,但实际上有个规定,你只能捐给半官方的那些所谓公益组织,才能免税,比如中华慈善总会,比如红十字会。没有官方背景就没有这个待遇。退一万步,我就捐给中华慈善总会或者红十字会吧,它给我一个收条,我拿着收条办免税手续仍然很难,操作性很差,根本不像国外,一捐,自然就免税。
困难当然是很多的,但是总要开头。不要防范太严,不要老怕人干坏事。如果法制健全,他干坏事并不可怕,干坏事就可以治他。用挂靠的办法,用权力监督权利的办法来防人干坏事,意义不大。现在真干坏事、真出大问题的都是跟权力勾结的。企业要行贿,它就通过给官办基金会捐钱的办法来行贿,把慈善捐赠变成洗钱,这些情况已经有了。
任何社会都有人要干坏事,特别是现在,在诚信匮乏的情况下。但既然主要是权力出问题,就应该加强对权力的监督,而不是尽量提高权利的门槛,尽量提高做好事的门槛。一个社会如果健全的话,应该是做好事非常容易,做坏事非常难。如果不是这样,做坏事反倒很容易,逃税也很容易,贿赂也很容易,干什么坏事都很容易,可真要做好事,还不得其门而入,这样的社会肯定是不健康的。总之要把观念转变过来,要相信多数人是要做好事的,要鼓励多数人做好事,制度设计要有这么一个思想基础。而不是说一不小心,人家就把这个社会颠覆了。没有那么容易的。
给农民工完整的家庭生活
嘉 宾:张全收(全国人大代表)
党国英(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室主任)
笑 蜀(南方周末评论员)
主持人:蒋兆勇(时事评论员)
如果流动人口不是只能选择单身,而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生活,哪怕只是在城市里有一个茅棚,那他也是幸福的。
主持人:八十年代美国一个总统访问中国,听说中国夫妻两地分居很普遍,就很惊讶,说怎么可以这样,夫妻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太不人性了。
张全收:不是见不了几次面,有的一年都见不了一次面。
主持人:现在夫妻两地分居比过去更普遍。据统计,一亿四千万农民工,有五千万农民工拖家带口,还有九千万农民工实际上两地分居。刚才讲过,这是一种不人性化的安排。我们可以经常在报纸上读到,比如在某个大学校园,或者某个建筑工地附近,突然发生性犯罪。这种性犯罪,跟农民工的夫妻分居应该有一定关系。
党国英:家庭生活是成人的一个福利,你把人家的家庭生活分开,就大大降低了人家的社会福利,这既不人道,也跟以人为本的治国方针南辕北辙。
主持人:我更多的不是从伦理上看这个问题,我可能更关注的是社会后果。比如骨肉分离,孩子一直不在父母身边,这对孩子的成长也很致命。
张全收:还有一部分人,结婚后自己出去打工,女同志就在家里种地带孩子。结果,他在外面找了第二个、第三个,这种现象也很多。
党国英:有人做了一个统计,居然发现,通过亲子鉴定,确认孩子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的,农村的比例超过城市。
主持人:农村比例,主要还是限于流动人口吧。如果流动人口不是只能选择单身,而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生活,哪怕只是在城市里有一个茅棚……
张全收:那他也是幸福的,毕竟一家人都在一起,各方面都有一个照应,还是温暖的。但是我想这也是一个难题。要解决这些难题,还需要过渡。
党国英:解决这个问题的确有过渡性,不能一蹴而就。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什么呢?本质是一部分农民进入城市之后,因为城市公共服务的水平跟不上,不能马上享受跟市民同等水平的公共服务。但既然是过渡,就不能什么都不做,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的。比如户口问题,我也不赞成谁想进城马上就进城,但起码可以先解决一部分人的进城问题,根据资料估计,约莫20%的农民工已经在城市定居,买了房子,也向城市政府纳税了,客观上已经是城市居民,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们户口呢?
公共品也需要竞争
嘉 宾:蒋海鹰(全国人大代表)
杨继绳(原新华社高级记者)
笑 蜀(南方周末评论员)
主持人:蒋兆勇(时事评论员)
为什么要搞民主?过去常常有人说我们要吃饭,不要民主,民主陈义太高了。但实际上,民主跟吃饭是息息相关的,没有民主,民生就没有保障,公民的社会福利就没有保障。
主持人:给社会提供公共品的如果只有政府一家,别无分店,这可能是个问题。
笑蜀:我讲讲亲身经历吧。2007年1月我作为国际访问者访问美国,这是美国政府的一个传统项目,典型的政府行为。但我所到之处,都是NGO接待,政府不参与,政府有义务拿钱,但用钱就跟政府没关系了。
主持人:政府把公共服务外包给NGO。
笑蜀:对。这给我一个什么体会呢?政府不能垄断公共品供给,而应该跟社会力量合作。而在中国,经济方面的行政垄断我们已经有很多批评,但对政府垄断公共品,我们好象讨论的还不多,公共领域的政府垄断好像还是天经地义。
杨继绳:我们讲社会主义,但往往重视国家而不重视社会,行政力量扩张过度。这种情况下,民生很难得到保障。
笑蜀:关于这个问题,不妨举个例子。为什么我们要搞市场经济?为什么计划经济不好,市场经济好?这主要是基于市场经济的一个原则,即消费者主权。我需要什么样的私人品,需要什么样的供给方式,我说了算。必须是我说了算,私人品的供给才能满足我的个人偏好。否则,计划经济即便是有供给,但我们知道计划时代的供给,几亿人穿同一种颜色的衣服,穿同一种款式的鞋子,吃同一种饭,喝同一种酒,看同一种戏,根本没有个人选择空间。市场经济不然,在市场时代,你能满足我的特定需求,我才选择你。你不能满足我的特定需求,我就不选择你,我就用脚投票。这就逼着卖方讨好买方,尽可能了解和尽可能满足消费者的个性化需求,从而给消费者以丰富的选择空间。所以市场经济的供给不仅量多,质也最优——最人性化。
私人品供给是这样,公共品供给也应该如此。公民与公共品之间,也是消费关系,也适用消费者主权。用什么样的形式保障消费者主权呢?那就只有民主,没有民主,消费者没有个人选择的权利,公共品你给我什么是什么,给我多少是多少,就只有卖方市场,没有买方市场。公民就会很弱势,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所以,不只是私人品需要竞争,公共品也要有竞争。谁跟谁竞争?NGO跟NGO竞争,NGO跟政府竞争,地方政府跟地方政府竞争,上届政府给下届政府竞争。只有让这种竞争最大化,公共品的性价比才会最大化。否则,公共品就不仅很少,品质也会很差,就跟公民的个人偏好完全不相干。
为什么要搞民主?过去常常有人说我们要吃饭,不要民主,民主陈义太高了。但实际上,民主跟吃饭是息息相关的,没有民主,民生就没有保障,公民的社会福利就没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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