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网上有帖子转载了辽宁省本溪市一则选拔干部公告,并称公告中提到的4名拟任本溪团市委书记、副书记的人选中,有3人的父母是本溪市里的领导。舆论压力下,该市做出选拔无效的决定。(本报今日报道)显然,从官方这个半遮半掩的“决定”来看,网友爆料所言非虚。有媒体给本溪此次事件起了个很有冲击力的名字:高官子女抢官风潮。一个“抢”字,意境全出,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一些地方领导在提拔子女上的迫不及待和毫无顾忌。
“抢”就“抢”了,虽然这种严重违法的“抢官”现象在不少地方已是官场潜规则,不少官员都是靠着这种亲属裙带关系爬上去的,但既然生不逢时运交华盖,不幸碰上了干部任职必须向社会公示,又不幸碰上了这个草根话语权日益彰显的网络时代,又不幸恰好被眼尖的网友和敏锐的媒体盯上了,那就只能认栽了,乖乖地坦陈错误或保持沉默等着接受组织处理——可让公众惊讶的是,竟然有“抢官者”理直气壮高调地为自己辩护起来。
辩护者系此次被推选为共青团本溪市委书记、党组书记的孙鸣镝,网帖曝光其母是本溪市市委常委、市总工会主席——孙鸣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毫不讳言自身的背景。他说“家庭背景与他的工作没有关系”,他反问“难道领导干部的子女就不能成才吗”,他炫耀“我从国外回来以后到乡镇工作,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诉苦“我在乡镇工作的辛苦谁能知道”。
真是无知无耻者无畏,有必要反驳孙某这荒唐并霸道的谬论。
他说“家庭背景与他的工作没有关系”——有没有关系,瓜田李下,这是一个谁也说不清楚的事,必须以“最坏的可能”推定这种关系的存在。母亲是市委常委、市总工会主席,身居官场要位掌握着许多权力资源和关系资源,儿子如此年轻、履历这么单薄就升任团市委书记,谁知道母亲会不会利用权力关系资源为儿子抢官?不管会不会发生关系,其实际存在着发生关系的可能,领导很可能会滥用职权为子女谋取不正当利益,这是人之常情——一个理性的干部选择制度,应该以“无赖假设”为制度起点,假定“家庭背景与他的工作存在关系”,以严格的回避制度防止这种关系的发生。也就是说,“没有关系”并非不证自明,两者明明就存在着某种关系,孙鸣镝必须以严格遵守了种种回避制度来证明“两者确实没有关系”。
他反问 “难道领导干部的子女就不能成才吗”——废话,领导子女当然能成才了,国外有许多政治世家,父当总统、子继父业、孙又承父业,这常被当作政坛佳话传颂。是“政坛佳话”还是“政治丑闻”,关键在于有没有遵守基本的回避制度,在于职位是不是完全凭个人努力争取来的。由于领导掌握着一般人难以掌握的公权资源,这种资源有可能给其子女带来特殊的竞争优势,为了防止公权私用和保障公平竞争,领导子女在“成才”上必须比一般人受到更多的限制和约束。比如,老子当官,儿子就不能在该父亲管辖的业务范围内经商,儿子升任相关职位时老子就得回避。
他炫耀说 “我从国外回来以后到基层乡镇工作,有几个人能做到”——确实没几个人能做到孙公子这般,但很显然,我等平民不是不想做,而是凭着平民身份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些。如果没有一个 “官爸爸”或“富爸爸”,有几个人能读得起国外大学,能潇洒地“从国外回来”?再看看孙鸣镝所说的 “基层乡镇工作”,原来是到该市南芬区任政府副区长——这是什么样的基层,没有一个官爸爸或上面没人的话,有几个年轻人能下得了这样好的基层?
他诉苦说“我在乡镇工作的辛苦谁能知道”——真亏孙某好意思问这个问题,这本应是你的为官之耻。按照政务公开的原则,你在乡镇工作的情况,每天做了哪些事,做出了什么实绩,应该是让公众知情并接受公众监督的——公众如今对你的履职情况毫无所知,是你的政务没有公开或根本就没做什么事,怎么还好意思反问“我的辛苦谁能知道”?
他批评曝光者“与其有这个精力搞政治斗争,不如把经济建设搞好”——这显然不是什么阴暗的政治斗争,而是公民光明正大、正当合法的政治参与,对有关自身利益的政治事务发表自己的看法。如果“选什么样的人当官”这个基本的政治问题不说清楚,经济建设根本搞不好,即使搞好了成果也只会被权贵垄断。
孙某最后还表示言论自由,站在不同立场,各人看法自然不一样,想什么可以说嘛,他不想去反驳网络上的攻击——这不是什么“立场”问题,而属于“原则”问题,公众和舆论是在坚持一个基本的原则:领导干部子女任职必须受到回避制度的约束。而你的升迁根本没有遵守这个原则。你的升迁是事关公共切身利益的公事,必须获得公共的信任,所以面对公众质疑,你没有权利“不想反对网络上的攻击”,你必须在“回应攻击”中把问题说清楚。(作者曹林,系新锐青年评论作者,现为《中国青年报》青年话题编辑、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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